2019年10月22日
[本篇访问: 642]
马骏:看乡村产业振兴的“江苏实践”—— 来自二十八个特色乡村的一线调查

党的十九大报告指出,要坚持农业农村优先发展,实施乡村振兴战略。在城乡融合发展和2020年全面脱贫的目标背景下,乡村振兴被赋予了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一方面,乡村振兴是实现“城乡融合”发展的重要举措;另一方面,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为广大农村地区贫困群体脱贫提供了有效的路径。实现农民富,需要产业支撑;实现农业强,需要构筑现代化农业体系,而农村美更是必须建立在农民富、农业强的基础之上。由此可见,实现农业强、农民富、农村美的乡村振兴目标,关键在于乡村产业振兴。

然而,乡村在发展过程中如何进行产业选择并充分调动各种要素资源推动产业发展,仍需深入研究。江苏省城市化水平高、区域发展差异明显以及多种文化交融的特点,使得全国范围内的乡村均能在江苏省内找到可以对照的样本,进而借鉴其发展经验,探索适合自身产业发展的道路。

本次调研组由南京大学商学院的师生组成,调查研究覆盖了江苏省28个乡村,包括金坛区朱林镇黄金村、常州市薛埠镇东方盐湖城项目、金坛区薛埠镇仙姑村、溧阳市溧城镇八字桥村礼诗圩、武进区横山桥镇五一村、武进区雪堰镇城西回民村、金湖县塔集镇黄庄村、盱眙县天泉湖镇天泉湖社区、高淳区古柏镇武家嘴村、溧水区白马镇李巷村、浦口区星甸街道后圩村、海安市泰宁村、沭阳县颜集镇堰下村、相城区黄埭镇冯梦龙村、张家港市南丰镇永联村、姜堰区溱潼镇华侨城项目、姜堰区桥头镇小杨村、姜堰区沈高镇河横村、兴化市千垛镇东罗村、宜兴市湖氵父镇洑西村、贾汪区潘安湖街道马庄村、睢宁县沙集镇东风村、睢宁县姚集镇高党社区、宝应县射阳湖镇风车头村、高邮市菱塘回族乡清真村、仪征市月塘镇四庄村、句容市茅山镇丁庄村、句容市茅山镇李塔村陈庄,有针对性地与村镇干部、企业主管、当地村民等群体进行交流,共计访谈150余人次,整理出10万余字内容详实的访谈记录,并对江苏各地乡村产业选择和发展的经验进行了总结归纳。

江苏乡村振兴,主导产业类型丰富

在走访调研的基础上,调研组对江苏乡村振兴中选择的主导产业进行了分析归纳,江苏特色乡村在产业选择上主要有以下三种类型:

——通过建立高附加值的农产品产销体系做大做强农业。

江苏部分乡村通过对原有优势农业进行纵向深化或横向延伸,进一步提升了产品优势,增加了当地居民的收入。比如,镇江市丁庄村成立葡萄合作联社延伸葡萄产业链,常州市黄金村不断将黄金米系列产品多样化等,提高了农产品的附加值,提升了农民收入。

——利用区位优势面向大都市休闲消费打造特色产业。

江苏发达的交通网络为乡村振兴的产业选择提供了良好的基础条件,与大城市通勤距离较近,并且当地或者周边自然禀赋优良或者拥有成熟旅游项目的乡村,可以充分利用区位优势建设面向都市休闲度假人群的特色旅游项目,引导村民直接进入旅游企业就业,增加农民的收入来源。比如,常州金坛区薛埠镇东方盐湖城项目、泰州兴化市东罗村项目等,均是以吸引临近大城市度假消费为导向,建立生态旅游项目。

——挖掘乡村传统文化资源打造特色文旅产业。

江苏从南向北,文化多样。一些乡村通过深入挖掘当地的文化特色,如历史名人、习俗传说、乡风家训等,促进产业发展。将文化与旅游结合起来不仅让村民的钱袋子鼓起来,通过挖掘乡村文化,也助推了乡风文明建设,让村民的脑袋充实起来。比如,徐州市马庄村的香包文化已经在全国颇有影响,苏州市冯梦龙村的冯梦龙文化对游客吸引力不断增强,这些都是挖掘乡村传统文化资源,探索将文化与旅游结合发展的典型乡村。

乡村产业振兴,形成一系列“江苏经验”

江苏在乡村产业振兴方面成绩显著,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的经验:

一是引入社会资本助推乡村产业落地。乡村振兴离不开真金白银的投入,若仅靠财政资金投入,往往会出现投入不足、经营专业性不强等问题。而用好社会资本,能够提高产业的运营效率,完善乡村基础设施,创造就业岗位,造福当地百姓。

社会资本能够推动基础设施的建设,提高乡村的可达性和连通性,为产业发展奠定基础。以万科在兴化市东罗村投资的碧水东罗项目为例,万科对桥梁道路、绿化、村史馆和村民服务中心的修缮进行了大量投资,改善了当地生活环境;再比如,金陵饭店集团在盱眙天泉湖推动建设了污水处理厂、燃气站等设施,提升了当地的基础设施水平。

社会资本出于回报率的考虑,能够主动打造与当地资源禀赋结合的产业。比如,龙城集团借助道教文化资源,投资打造东方盐湖城项目,为周围村民提供就业机会;金陵饭店集团有限公司与盱眙县政府进行合作,发展高端养老旅游业,带动了周边居民家门口创业;镇江市丁庄村利用闲置的土地和房屋,积极引进工商资本建设专业的精品民宿项目并引入社会资本对葡萄深加工进行投资,生产葡萄酵素。

社会资本的引入有助于提升乡村产业的品牌知名度,提高生产效率、拓宽销售渠道。例如,常州市仙姑村与“壹号农场”创业团队合作,促进该村有机农业的发展;泰州市东罗村与万科进行合作,由万科引进管理人员和厨师,进行品牌包装,整合销售渠道,促进农村的现代化发展。

二是合理培养引进各类人才助推乡村振兴。人才是实现乡村振兴的重要要素之一。江苏的乡村振兴实践,主要抓住了以下人才——

培养新型职业农民。新型职业农民的培育有利于发展新时代的经营主体,拓宽农民收入来源。以扬州市四庄村为例,该村积极推进对村民的培训工作,包括种植、餐饮、物业服务等方面,以期为村内或周边成熟的项目提供劳务。

挖掘传统文化人才。例如,南京市溧水区李巷村通过传统工艺人发展剪纸、泥塑等传统文化产业,带动村民致富。徐州市马庄村的情况也类似,当地围绕香包这一非物质文化遗产发展相关产业,既保护了传统文化,增加了村民收入,也助推了乡风文明建设。

借用科技人才。科技人才可以帮助乡村提升农产品附加值,实现农产品的绿色化、科技化和标准化。例如,南京市后圩村邀请具有农科院背景的技术人员专门研究龙虾养殖,使虾肉保持紧致、劲弹韧滑,以满足高端市场要求;镇江市李塔村陈庄依托中科院相关科研计划,教授农民种植有机蔬菜等方式,发展起高附加值的农业。

三是在制度上保障乡村产业振兴。没有合理的制度就无法保障产业振兴,江苏28个乡村在制度上进行创新——

通过党建引领,发挥管理人才作用,调动生产积极性。通过发挥农村基层党组织领导作用和党员先锋模范作用,充分团结广大村民,调动村民的生产积极性,促进乡村产业振兴。以徐州市马庄村为例,该村通过发挥党员模范带头作用,落实党员联系群众制度,保障乡村产业发展中的和谐稳定。徐州市东风村则通过“党员+电商大户+贫困户”结对帮扶的模式,帮助低收入村民实现脱贫。南京市后圩村的村干部发挥带头作用,和农民工一起干活到深夜,激发农民创业热情。

打造农业合作联社,让村民整体获益。通过成立合作联社,统一技术服务、质量标准和宣传销售,提升产品的组织化程度和规模化水平,打造特色品牌,提高整体收益。泰州姜堰区小杨家庭农场服务联盟、镇江市丁庄万亩葡萄合作联社以及徐州市马庄香包合作社都提升了村民的整体收益。

激发农民创业积极性,鼓励农民自主创业。以扬州市四庄村、扬州市清真村和淮安市黄庄村为例,由企业先建立样板民宿,带动有条件的村民自发改造闲置民宅,发展集住宿、餐饮、休憩、娱乐等多种功能于一体的民宿,让更多农民在家门口实现创业就业。地方政府可以制定资金扶持政策,促进农民自主创业,以徐州市东风村为例,为了促进农村电商业的发展,政府专门设立电子商务发展专项扶持资金,允许开设电商交易支付记录的免担保、免抵押贷业务。

乡村产业持续振兴,路在何方

江苏在乡村产业振兴方面的实践取得了一定的成绩,如何持续做好这些工作,应该处理好以下几个方面的关系:

首先,处理好农民收入提升与社会资本回报之间的关系。

农民生活富裕是乡村振兴的根本目标。切实有效提升农民收入是增强人民群众的获得感与幸福感的前提条件。在引入社会资本建立产业体系的过程中,既要让投资主体按照市场规则获得相应的回报,也要让当地农民从发展中获益。在充分激活农村要素资源的同时,通过提高农民的家庭经营收入、工资性收入、财产性收入、转移性收入和农村贫困人口收入等多种途径切实帮助农民增收致富。

其次,处理好大都市发展与乡村振兴之间的互动关系。

长期以来,资金、土地、人才等各种要素一直由农村向城市单向流动。在做好大城市发展的同时,必须加强乡村振兴的制度性供给,推动城乡要素自由流动、平等交换。在人才问题上,要畅通智力、技术、管理的下乡通道,创新乡村人才培育引进使用机制,鼓励社会各界投身乡村建设。另外,还要进一步挖掘城市需求,充分发挥城市需求对乡村振兴的带动作用。

再次,处理好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与其它产业之间的关系。

农业强是乡村振兴的主要目标之一,在推进乡村振兴过程中应当以绿色发展新理念为引领,深化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加快推进农业由增产导向转向提质导向,切实做强农业。在推动农业升级过程中,要注重根据乡村的比较优势发展适合当地的农业产业;要注重农产品加工业的品质提升,推动农村地区将初加工、精深加工、综合利用加工和主食加工与农产品生产相结合,延长农产品产业链;要强化农业科技支撑,通过种业创新等方面的技术升级提升农业生产质量与效率;要强化品牌意识,提升“一村一品”或者“一县一品”的品牌效应。

最后,处理好乡村之间平衡发展的关系。

在推进城乡融合发展、缩小城乡差距的同时,要防止出现乡村之间发展的不平衡,不能出现相邻的村与村之间新的贫富差异。在乡村产业振兴的过程中,可以通过某一个主导产业的建设带动多个乡村共同发展。比如说,可以利用知名景区资源,带动地理位置相近的多个乡村实现产业振兴,打造一个多乡村参与、多利益联结的产业体系,共享著名景区资源红利。同时,地方政府也要发挥好协调作用,避免乡村之间的同质化竞争与恶性竞争。

南京大学商学院 马 骏/文

(周铃铃 王 也 孔 杨 玄雨澄 於璐瑶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