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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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跃:说君子(2)

在孟子那里,君子既是人性的规定者,又是人性的体现者。人性的光辉一定是要具体体现在一系列的德行之上的,在《学》《庸》《语》《孟》的“四书”和《诗》《书》《礼》《易》《春秋》“五经”等这些儒家经典中大量存在这些论述,但我认为,《论语》中的一段话则最集中提到了君子应具备的几种德行以及才能。孔子说:“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论语·述而》),意思是说,立志于道,根据于德,依顺于仁,游憇于艺。而在《礼记》中将具有这些素养和能力归结是“君子之于学也”的内容。这一规定正是对有德有才之君子的最精致的概括。

(二)志于道者为君子

1.志在“道”是君子的人生目标。“志于道”要求的是君子要始终将人生的目标定在“道”上,它可通过不同的方式来达到这一点,例如要遵循于道,尊崇于道,坚守于道,谋求于道,担忧于道。也就是说,上面这些对道的态度乃是儒家对君子之德性的首要要求。孟子说:“君子之志于道也,不成章不达”(《孟子·尽心上》),意思是说,君子的有志于道,没有一定的成就,也就不能通达。立道是成就一切的前提条件。《中庸》说:“君子遵道而行,半途而废,吾弗能已矣”,意思是说,君子应遵循着道而一往前进,而不能半途而废。又说:“尊德性而道问学”,意思是说,君子尊崇德性,又注重询问、学习。孔子说:“笃信好学,死守善道”(《论语·泰伯》),意思是说,坚定相信道,努力学习道,誓死保护道。孔子说:“君子谋道而不谋食……君子忧道不忧贫”(《论语·卫灵公》),意思是说,君子用心来谋求道,不用心去谋求吃穿的东西。君子只担忧道不能得,而不担忧贫穷。

2.君子所行之“道”是什么?什么叫做“道”,在道家老子庄子那里是无法用概念去规定的,而在儒家那里是有着一些规定的。作为六经之首的《周易》这样规定“道”的,说:“形而上者谓之道”,意思是说,在有形事物之上的、背后的那种无形的存在者就叫做“道”,而与此相对的,那些有形的存在者就叫做“器”。对于这样一种无形而又重要的“道”,在《中庸》看来,那是一刻也不可以离开的。说:“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意思是说,“道”是不可片刻离开,如果能片刻离开,就不是“道”了。在这层意义上规定“道”的目的,实际上是要对君子的行为提出要求的。《中庸》说:“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意思是说,“道”是无形的,因此君子在不被看见的地方,也是谨慎敬戒的;在不被听见的时候,也是恐慌和畏惧的。没有比幽暗之中更为显著的,没有比细微之处更为明显的。因此君子在独处时要谨慎啊!“道”虽无形,但却真切地存在着,作为一个君子尤其在人看不见、听不到的地方严格要求自己,坚决按照“道”去行动,于是,“慎独”就成为了君子的德行了。

在这里特别要引起大家注意的是“戒慎”“恐惧”的理念,这是一种中国传统文化中十分重视的“敬畏感”的问题,所谓敬畏感实际上是涉及到信仰的问题,所以又决定这种信仰精神对社会人生的重要和可贵。敬畏什么?由于选择敬畏对象的不同而决定了中西文化的不同。西方文化敬畏的是上帝,因而是宗教的信仰;中国文化敬畏的是天命,因而是自然道德的信仰。在儒家思想体系中,天命与大道,大道与教化,其间存在着紧密内在的联系的。《中庸》说的“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这一被称为“三句教”的思想正是最好的例证。天命给予了万物,包括人类的本性,而万物都按其本性的呈现就形成了道,修养着和弘扬着这样的道就是教化。这里存在着这样的逻辑关系,敬畏天命就是敬畏大道,弘扬敬畏感乃是教化的自身内容和目的。理解了这些,也就理解了为什么儒家那么会将“畏天命”作为君子的一个标准的原因了。孔子说:“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论语·季氏》),又说:“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论语·尧曰》)畏天命,知天命正是要建立起人们对“人性”、对“天良”、对“大道”的敬畏啊!所以说,“畏天命”“知天命”就成为了君子的德行了。

人不能没有敬畏,有敬畏才知道哪些事不能做,哪些事不敢做;有敬畏才知道做人要谦卑而不可张狂;有敬畏才知道慎独、慎言、慎行。一个文明的社会的建立,那是需要提倡这种君子有所怕的精神,没有敬畏的文化心理是十分可怕和非常危险的。中国现在迫切需要在全社会宣传这一思想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