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9月23日
[本篇访问: 1667]
徐小跃:说自然(中)

道家所谓“自然”者,万物自己这样、自己如此之谓也,而自己这样、自己如此的“自然”又具体表征为多种状态和情状:一是无意识性,二是自然地、不借助外物他力,三是不经人力干预而自由生成、自由发展。第四,“自然”是用来表征天地万物的“多样性”“差异性”“个性”的状态和情状。万物得“道”(“一”)而各成其性,老子《道德经》第39章说:“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也就是说,天的清明之性,地的安宁之性,神的灵通之性,溪谷的充盈之性,万物的生发之性,侯王的正治之性都是共同从“道”(“一”)那里而获得的。而老子又将万物这一“多样性”的获得和呈现叫着“德”。在老子那里,所谓“德”的本义就是指的天然禀性,也即自然禀赋。所以说,老子是通过“德”及其天然的禀赋性来凸显“自然”的多样性、差异性以及个性的状态和情状的。老子说:“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这是说,万物在多样性的呈现形式中,而绝对没有谁来命令和指使,而永远是出于自自然然。无论是化生万物的“道”,蓄养万物的“德”,成形万物的“物”,成长万物的“势”,无一不是“自然而然”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万物无不尊崇道而推崇德的原因!

由此可见,“自然”既是对“道”性的描述,又是对“德”性的表征。“自然”是架起“道”与“德”的一座桥梁。什么叫着“得道”的状态,或说什么叫着“玄德”的状态,答案当然是“自然”的状态。得之真,得之全才叫着“德”。所以我们才又说,老子的《道德经》不但可称之为《无有经》《体用经》《一多经》,而且亦可称为《自然经》。

万物的真性和万物的全性正是表现在它们的差异性以及丰富的个性之上的。所谓“道”的世界一定是万物各率其性的丰富多彩的世界。“率性之谓道”,此之谓也。所以说,道家的“自然”思想要体现的正是这一理念。而关于这一点,在庄子的思想中得到了比较多的呈现。庄子认为万物之间的差异性是来自天然的禀性有别。他说:“鱼处水而生,人处水而死,彼必相与异,其好恶故异也。故先圣不一其能,不同其事。”(《庄子-至乐》)意思是说,鱼在水里才能得生,人在水里就会淹死,人和鱼的禀性各别,所以好恶也就不同了。所以先圣不求才能的划一,不求事理相同。而只有认识到万物的不同功能,万事的不同性质,那才是对万物真性的呈现啊!因此,所谓尊重自然,依顺自然就是尊重万事万物各自的自然物性,即尊重它们自身的差异性和丰富的个性。庄子借“鲁侯养海鸟”的寓言,欲揭示的正是此意。他说:“昔者海鸟止于鲁郊,鲁侯御而觞之于庙,奏《九韶》以为乐,具太牢以为膳。鸟乃眩视忧悲,不敢食一脔,不敢饮一杯,三日而死。此以己养养鸟也,非以鸟养养鸟也。”意思是说,从前有只海鸟飞落在鲁国的郊外,鲁侯把它迎进太庙,送酒给它饮,奏《九韶》的音乐取乐它,宰牛羊喂它。海鸟目眩心悲,不敢吃一块肉,不敢饮一杯酒,三天就死了。这是用养人的方法去养鸟,不是用养鸟的方法去养鸟。也就是说,饮酒、听乐、食肉是养人的方法,它是依据于人之自然特性而定,而用只适应于人之性的生活方式去养与人不同性的鸟,其结果事与愿违,把海鸟弄死了。符合鸟之性的喂养方法是应该让鸟在深林里栖息,在沙滩上漫游,在江湖中漂浮,啄食小鱼,随鸟群列而止息。只有这样,它才能自由自在地生活。由此可见,道家强调“自然”的多样性、差异性、个性的状态和情状,其最终目的是要呼唤万物的按其本来的样子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啊!这一思想理念用在社会人事上,其正面和积极的意义是不言而喻的。每个人都有其自身的天然的禀赋,因而必然地表现出无限的丰富性、不同的差异性以及独特的个性,此乃是一种客观规律性的存在。珍重它就是珍重自然,珍重自然就是尊重人的自由。我们做任何事情,尤其是做教育的事情,当应顺应每个人的天性,追求个性化的教育,力争使每一个生命都能获得符合他们各自本来样子的天性的充分的发展。为了满足这一点,又必须探寻多样化和个性化的教育方式,创造宽松的环境,开放的心态,创新的模式,从而实现“不一其能,不同其事”这一“和而不同”的中华传统文化的精神与获得“人的全面自由发展”的马克思主义精神有机的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