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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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跃:说道(下)

在上篇说道,老子是将“道”又规定为是一种过程性存在。所谓过程性是要强调“道”是一个无限而没有穷尽的存在。所以,在老子看来,“道”是空虚,但用起来却往往不会穷尽(“道冲,而用之或不盈”《老子》4章),“道”是空虚,但不会穷竭(“虚而不屈”《老子》5章)。总之,“道”是如此连绵不断地存在着,作用无穷无尽(“绵绵若存,用之不勤”《老子》6章)。上述道家所谓的“道”之含义,倒是与“道”从头开始行进的“过程”之本义相契合的。

综上所述,道家所谓“道”是最先的存在;道是生成一切的存在;道是构成一切的存在;道是规律性存在;道是过程性存在。这也是“道”在本体论意义上的全部内涵。然而,我们说道家的“道”的最终目的绝对不能仅仅停留在本体论的层面上,而是要进入另一个层面,即“道”的境界论层面。换句话说,我们“说道”的最终目的是要揭示出“道”在境界上对社会和人生究竟有何意义。

(6)道有“利物”与“不争”的两大品格。道的品格首先表现在它的“利物”性上。而“利物”莫大于什么都依靠着它。也就是说,道对于宇宙万物都是表现为有利万物而不加伤害。具体说来就是,“道”是“生”一切的存在者;是“为”一切的存在者;是“长”一切的存在者;是“成”一切的存在者。老子在《道德经》第51章中的一段话最全面和形象地描述了这一点。他说:“道生之,德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也就是说,道使万物生出,德使万物繁殖。道使万物成长,道使万物成熟,道对万物养护,道对万物保护。“道”正是这样一位“至上至高至大至善至伟”者!然而,值得强调指出的是,“道”并不因为它具有了上述的功能和地位,从而就表现出居功自傲的姿态。恰恰相反,“道”尽管做了那么多,但是它反复声称自己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干。老子说:“道常无为”(37章)。此乃“道”的境界,亦称为“道”的最深远的德性。具体说来,它不会因为自己生出了万物而就去占有,“生而不有”(51章),此之谓也;它不会因为自己为万物有所施为而就有所依仗,“为而不恃”(51章),此之谓也;它不会因为自己是万物的首长而就去充当主宰,“长而不宰”(51章),此之谓也;它不会因为自己功成业就而就傲慢,“功成而不居”(2章),此之谓也;它不会因为自己护养了万物而自以为主宰,同样也不会因为万物都归附于自己而自以为主宰,“衣养万物而不为主……万物归焉而不为主”(34章),此之谓也。

“道”的这种“利而不害”的德性,老子又形象地通过对“水”性的描述而得到加强。换句话说,老子以“水”来喻“道”。在他看来,“道”的所有功能和品格,“水”都具备。也正因为如此,老子才如此歌颂“水”德。他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8章)意思是说,上善者如若水一样。水善于利养滋润万物而不与它们争高下,它甘于居处在众人所不喜欢的低下的地方,所以最接近“道”。老子通过他的“七善论”盛赞了“水”的功用及其德性。它是那样深广、仁慈、诚信、平治、干练、适时的利养着万物,泽及着万物,但它却又是那样处下不争,默默无闻。水是大自然中不可或缺的东西,没有水,不可能有生命的存在,没有水更没有人类的存在。由此可见,“水”的这一“利万物而不争”的德性不是与“道”的先于物、生物、养物、为物、成物而居后、不有、不恃、不宰、不主等的德性完全契互合吗?

(7)效法道就是效法它功高而居下,功成而谦下的精神。道法自然,天人合一,人道法天是道家向人们展示的思维方法。老子道论的最后落脚点是社会人事,是做人做事。既然“道”奉行依顺自然万物的自然生长而不加干涉,所以作为社会人道的治理,其最高的理想状态那也要像“道”那样,做到“万物作焉而不为辞”(2章)。做人要做到“四不”:“不自见”“不自是”“不自伐”“不自矜”,即不自我表现,不自以为是,不自我炫耀,不自高自大。因为只有做到了这“四不”,人才能看得分明,是非才能昭彰,最后才有功劳,最终才能领导。结论是,人做到不与人争,那么天下没有谁能争得赢他。

做事低调,做人谦虚,利而不害,为而不争,此乃道人同德也,也即天人合德也。这也是道家论道,和我们“说道”所要最终揭示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