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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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跃:如何做好“五书” 我对“让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活起来”的认识

习近平同志认为,要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进行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就必须让三样东西活起来:一是收藏在禁宫里的文物,二是陈列在广阔大地上的遗产,三是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而第三个“让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活起来”,似乎是专门对我们图书馆而言的。中国传统文化的内容书写在被称为“经史子集”的古籍里,如何让这些载道的文字活起来?我在这里提出“五书”论。第一是要“展书”,第二是要“出书”,第三是要“读书”,第四是要“研书”,第五是要用书”。就“五书”的语言结构来说都是动宾结构,这非常形象且极其精当地将“活起来”这一动作落在了实处。

1.展书。所谓“展书”,就是说要经常将深藏在库房中的典籍通过展览的形式展示给民众,让他们知道其所在的地区和所关心的地区收藏有什么书。在我看来,展书是引导人们读古书的前提。因为在展书的过程中,选择什么样的书来展出,那是要经过一番研究的,要选重要的,要选适用的,要选有特色的。由此可见,这里实际上就存在着向读者推荐的功能。而且在展书的形式上,要力求作到丰富多彩,有展柜展,有图片展,有多媒体展。另外,可不断地在尽可能多的地区进行巡回展出。所以说,通过这样的“展书”,就会“让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活起来”。

2.出书。所谓“出书”,就是说要有计划地将深藏在库房中的重要典籍出版发行,让更多的人能阅读到它们。出版古籍较之于展览古籍来说,其影响面将会更大、更广。由于历史的原因,古籍的数量是极其有限的,更重要的是相当多的古籍已然成为孤本、珍本,从而无法供人随便阅读,所以必须有针对性、选择性地整理出版发行古籍。这里值得指出的是,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我国实际上已经出版发行了大量的经史子集”书籍,然而可能以前更多是集中在对最经典的古籍的出版发行,却相对忽视其他古籍文献的整理出版发行。而在这些文献中,实际上蕴含着丰富的中国传统文化内容。当然,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所以说,通过这样的“出书”就会“让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活起来”。

3.读书。所谓“读书”,就是说要引导民众阅读古籍,喜欢上古籍。道理很简单,包括古籍在内的所有书都是用来读的,如果不读,如何活得起来?当然这里存在一个如何读的问题。习近平同志曾经提出过“三书说”,即爱读书、读好书、善读书。我也曾就此“三书说”提出过这样一种看法。“爱读书是一种性情,是一种认知,是一种习惯;读好书是一种品味,是一种品鉴,是一种品格;善读书是一种能力,是一种方法,是一种修为”(《推广阅读,精深人文》,载《新世纪图书馆》2015年第10期)。如果要结合我们南京图书馆一个重要名号以及我们与台湾汉学研究中心共同发起的论坛名称“玄览”,来进一步深化对“读书”以及如何“让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活起来”这一问题的讨论,我想提出我的一个观点。我认为,如果做到了以下“五览”,才能真正达到“玄览”的境界。所谓“五览”,就是“博览”“深览”“虚览”“静览”和“心览”。读书当然需要广博,然绝对不能浅尝辄止,当需深入钻研。在完成了博览和深览以后,真正能将其所读与自己的生命打通,并与大道相合,那么虚览与静览就显得十分必要了。“致虚极,守静笃”是道家老子所提出的“为道”之方,“虚壹而静”是荀子所提出的“劝学”之法。实际上要求人们,如果要想达到读书的更高境界,一定不能让先前所学成为自己精进的障碍,因而必须将之清空。与此相关联,也一定要让自己进入一个安静的状态,力争排除外界的干扰,清除杂念的纷扰。经过这样几个“览”,那就会使“心”完全处在一个“大清明”的状态,心与对象就会完全融合,对象的意义和生命的意义即可实现完全贯通。这正是“心览”或者说“读书”所要达到的最高境界呢!大凡中国古代的伟大思想家,他们读书、著书、教书,无不是在践履着“博览”“深览”“虚览”“静览”和“心览”这一“玄览”的进程和境界。我非常欣赏南宋思想家陆九渊所道出的读书心得。陆九渊认为自己读书“只是比他人读得别些子”。为什么他“读得别些子”?关键在于他是在用心去读,即我所说的“心览”。更为重要的是,通过“心览”这一“别些子”的方法所欲达到的目的,乃是使良心明朗呈现!不久前我在江苏省全民阅读节上提出这样一种理念:“通过阅读使你变好,这才叫会读书、真读书”。所以说,通过这样的“读书”,就会“让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活起来”。

4.研书。所谓“研书”,就是说要对重要的古籍进行科学研究。具体来说,就是有针对性地对一些古籍中的思想进行符合现代人生活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研究。之所以提出这一点,也正是为契合习近平同志所说的那样,即要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进行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对古籍的研究,特别是对其思想性的研究,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进行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最终要落实的地方。换句话说,对古籍的研究是包括多方面内容的,例如对其标点、注释、翻译、校勘、编目等的研究整理,一定是使古籍里的文字活起来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工作。道理也很简单,今人若要读懂古书,上述研究工作是断不可少的。但是,对于古籍的研究,最后的落脚处一定是对其思想性的研究。通过这样的研究,可将存在于古籍中的反映中国传统价值取向和思维方式的内容准确呈现出来。所以说,通过这样的“研书”,就会“让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活起来”。

而“展书”“出书”“读书”“研书”,如何能起到更好的效果呢?那又是需要通过多种形式方能做到的。在我看来,必须做到三个字,即“全”“多”“新”。所谓“全”的意思,就是要让更多的人来参与到读书中来。而能将此“全”表现得最为贴切的做法,要属我国政府所提倡的“全民阅读”了。当然我们知道,全民阅读主要是就全民读书特别是读现代书籍而言的。但我在这里要特别呼吁,要让更多的年轻人加入到阅读古籍的行列中来,因为这是保证“让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活起来”的主体。所谓“多”的意思,就是要通过“多渠道”“多形式”“多媒体”去做好“展书”“出书”“读书”“研书”的工作。所谓“新”的意思,就是要通过“新技术”去实现古籍保存、出版的高效和便捷,积极跟上和探索一切新技术的使用节奏和规律,扩大阅读古籍的群体。

5.用书。而在我看来,真正做到“让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活起来”是在我要重点提出的这第五“书”里。所谓“用书”,就是要用记载在古籍中的“道”——即思想、精神和信仰——去深刻影响社会与人生。中国古人是用以下两句话来表达这一层意思的。一句是“思以其道易天下”,一句是“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也就是说,将中华传统文化中的思想取向、精神追求、信仰崇拜呈现出来并最终溶化到人们的血液中,落实在人们的行动中。具体说来,在中国传统典籍中所存在的“道”之大用,其最终是要经由实现净化人的心性、变化人的气质、成就人的道德,而后实现家和、国安、天下定。这正是儒家喜谈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修齐治平”思想。由此可见,“易天下”“化成天下”是要使一个社会的文化弘扬,使一个民族的精神张扬,使一个人的生命昂扬。一个“易”字,一个“化”字,再贴切不过地表达了“活起来”的最深刻内涵。古籍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载体和结晶,对于现代中国以及中国人的最大用处一定是安国、安身、安心。也可以说,通过这样的“用书”是“让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活起来”的最后落脚处。

我们承载着过去,我们面对着现在,我们展望着未来,而能够保证过去、现在和未来贯通起来,唯有靠人类一代一代的薪火相传。它是一种文化的传承,它是一种文明的发展。而这种文化和文明的传承和发展,则是要通过两种形式,也正是中国古人所概括的“形而上者之谓道”“形而下者之谓器”。一切文化和文明,都是通过“道器”来保存和传承的。这是“天之所命”,所以一切肩负着传承人类文明之责的文化人,当有“为天地立心”(北宋张载语)之志;这是“经之所赋”,所以一切肩负着传承人类文明之责的文化人,当有“六经责我开生面”(明末王夫之语)之愿。

作为典藏书籍的图书馆人,始终要把“让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活起来”的号召与上述志向紧密联系起来,使其成为一种使命,甚而成为一种信仰,并化作我们图书馆人的自觉行为。北宋张载所说的“横渠四句”或说“四为说”,是彪炳千秋的名言,是对知识和文化的传承主体“士大夫”或说知识分子提出的标准和要求。这四句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而我想就我们图书馆人的使命,提出我的“三为说”:为往世继绝学,为现世弘实学,为万世开新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