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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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以升:桥梁人生

茅以升(1896—1989),字唐臣,江苏镇江人。中国桥梁学家、土木工程学家、教育家、社会活动家。茅以升1919年获美国卡耐基理工学院博士学位,回国后曾任国立东南大学(1928年更名为国立中央大学,1949年更名为南京大学)教授、工科主任,1955年选聘为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

谈到茅以升,人们往往会想到桥。确实,这位中国现代桥梁工程的奠基人,著名的科学家、教育家和社会活动家,一生钟情于桥,致力于桥,以他的奉献与奋斗,绘就了一幅色彩斑斓的桥梁人生。

茅以升的桥梁情节

茅以升的桥梁情结源自于他7岁时南京秦淮河上的一次塌桥事件。那一年端午节,很多人到秦淮河上的文德桥看龙舟比赛。由于人太多,文德桥被压塌了,好几个人掉到河里淹死了。这件事深深刺激了童年的茅以升,他望着倒塌的文德桥,心中想:我长大了要造桥,造好桥。

青年时期,茅以升的桥梁情结又有了升华。他看到祖国江河上的钢铁大桥都为列强把持,深为痛心,决心为国争光,让祖国江河上矗立起中国人自己建造的钢铁大桥。为此他赴美求学,专攻桥梁,获加里基理工大学第一个工学博士。旋即回国。

1933年,茅以升以优秀的设计方案战胜了美国工程师华德尔,承接了钱塘江大桥的建造重任。钱塘江江面宽达3公里,上游山洪暴发时江流汹涌,下游海涛涌入时波涛险恶,如遇上下同时并发,翻腾激荡,浊浪排空,势不可当。为此,杭州民间流传着“钱塘江上造桥———办不到”的谚语。茅以升率领同仁克服种种困难,终于在性情暴戾的钱塘江上架起了一座公路铁路两用双层钢铁大桥,开创了中国现代桥梁的新纪元。

建桥后期,抗日战争全面暴发。日本飞机多次飞临钱塘江轰炸大桥。有一次险些使在沉箱内检查施工的茅以升葬身江底。大桥甫一建成即承担了抗战的重任:运送支援淞沪抗战的列车日夜不停从桥上通过,撤退百姓熙熙攘攘,川流不息。

大桥建成不久,茅以升接到了为阻敌军而炸毁大桥的命令。尽管他早有思想准备,并且在二号桥墩内预先做好了一个放置炸药的洞穴,但当这一天最后到来时,仍像一个母亲不得不亲手杀掉自己的孩子一样,茅以升如五内俱焚,万箭穿心。当横跨钱塘江的巨龙伴随一声巨响瞬间断裂时,泪水顺着茅以升的眼角淌了下来。他愤然挥笔写下一诗:斗地风云突变色,炸桥挥泪断通途;“五行缺火”(“钱塘江桥”四字偏旁分别为“金、土、水、木”,“五行”独缺“火”)真来火,不复原桥不丈夫。

斯言诚矣。抗战胜利,茅以升率领建桥同仁回到钱塘江,修复了大桥。建桥、炸桥、复桥,这一幕幕悲壮的历史画面展示了茅以升先生赤诚的爱国情怀。

桥梁之于茅以升,不仅是工程

桥梁之于茅以升,不仅是工程,还是科学。早在留学时期,他在博士论文《桥梁桁架之次应力》中的杰出创见,就被公认为“茅氏定律”。在钱塘江大桥的建造中他创造性地发明了“射水法”,解决了在江底厚硬沙层中难以打桩的难题;创造了“沉箱法”,克服了在波涛汹涌的江流中架设桥墩的困难;创造了“浮运法”,巧妙利用江潮涨落的力量把钢梁安置于桥墩之上。在武汉长江大桥的建设中,茅以升先生作为技术顾问委员会主任委员,解决了建桥中的14个技术难题。人们可能想不到,位于天安门广场的人民大会堂虽然不是桥,却也凝聚着茅以升先生科学智慧的光辉:这座可容纳万人的世界最大的礼堂竟然没有一根立柱,而其安全性则是茅以升先生经过反复计算核校而签字保证的。

桥梁之于茅以升,还是教育。茅以升先生深知,实现自己的中国桥梁梦,需要大批人才。为此,他先后担任唐山工业专门学校、国立东南大学、河海工程大学、北洋大学、国立交通大学唐山工程学院、北方交通大学等6所大学的校长、教授,为国家培养了一批批土木工程特别是桥梁工程的技术人才。他非常强调实践在工程教育中的作用,主张“先习后学,边习边学”,理论联系实际。他把钱塘江大桥作为学校,先后吸收了数十位工科毕业生来工地实践;同时每年从各工科大学选80名学生来工地实习。钱塘江大桥工地成了培养我国桥梁工程师的摇篮,从中成长出了武汉长江大桥总工程师汪菊潜、南京长江大桥总工程师杨旸春、南昌赣江大桥总工程师戴尔滨、郑州黄河大桥总工程师赵燧章、云南长虹大桥总工程师赵守恒等一批新中国杰出的桥梁工程师。

桥梁之于茅以升,又是文化。早在1965年,茅以升就提出了“桥文化”的概念。他对中国几千年璀璨的桥梁工程与桥梁文化颇为敬佩与自豪,在广泛涉猎、潜心研究的基础上,主编了《中国古桥技术史》,写下了《中国石拱桥》、《五桥颂》、《中国的古桥和新桥》等大量研究介绍中国古代桥梁的文章。文化大革命中,茅以升先生被剥夺了工作的权利,他便致力于中国古桥文化的研究。他与两位老友集3年时间,翻阅大量古籍文献,搜集桥梁诗文典故,并加以考证与注释,然后用工整的小楷抄在稿纸上。茅老亲自装订,又用家人制衣剩下来的丝绸布料做成庄重典雅的封面,集成九册大书。由于种种原因,这部中国桥文化的开山之作,在茅老生前一直未及面世,直到1997年方由茅以升科技教育基金会整理出版。

他也架设了一座座无形的、精神的桥

茅以升先生认为,桥有有形的,也有无形的;有物质的,也有精神的。他一生为祖国架桥,不仅架设有形的、物质的桥,也架设了一座座无形的、精神的桥。

茅以升先生致力于在科学与人民之间架设知识之桥。他说:“我是学桥梁的,大半辈子都和桥打交道,过去架设连接江河两岸的桥梁,现在看来,更重要的还是架起科学与人民之间的桥梁。”他亲自动笔,写下了200余篇科普文章。他的科普作品充满了丰富的想象力和科学的预见性。他在《明天的火车和铁路》中想象未来的火车时速可达200公里以上,今天我们的高铁不是验证了他的预言吗?茅以升先生非常重视在少年儿童中开展科普工作。他在80多岁高龄时还经常到学校和少年宫为孩子们作科普报告,听众累积达数万人。

茅以升还致力于在海外华人与祖国之间架桥。1956年周恩来总理发起成立了一个“留美学生亲属联谊会”,茅以升被推选为会长。在一次联谊会组织的晚会上,周总理号召在美国的中国专家学者回祖国服务。他还就此项工作与茅以升作了长谈。会后,茅以升做了大量工作,有四五十位在美中国学者先后回到了祖国。但这项工作后来因文化大革命而停了下来。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科学迎来了春天。1979年茅以升率中国科协代表团出访美国,在匹兹堡华人协会欢迎会上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呼吁在美国的科技界同仁为祖国四化建设贡献力量。他说:“我们准备架起这样一座桥梁,一头是中国的科学技术界,一头是美国科学技术界的中国同胞。我们愿意搭这样一座桥梁,让各位在桥上走过。”他的话在美国华人科技同仁中产生了积极影响。茅老学生、曾获美国国家科学奖的林同炎教授多次回国访问、讲学,还在茅老支持鼓励下7次上书,向国家提出开发上海浦东的建议,对国家开发浦东的决策产生了积极作用。

为祖国统一大业“架桥”一直是茅以升先生晚年魂牵梦莹的一桩心事。新中国成立前,他作为中国工程师协会会长,曾在台湾主持过年会。其后为解决台湾光复后人才短缺问题,又介绍了一些专业人士去台湾。两岸隔断数十年,他一直希望亲访台湾,为架设祖国统一的大桥尽绵薄之力。1981年,中国共产党向台湾当局发出了祖国统一的号召,茅以升深受鼓舞。他在《人民日报》上呼吁在祖国和平统一大桥动工之前,海峡两岸的科技工作者可以先修一座引桥,促进祖国统一大桥早日建成,在海内外产生了积极的影响。遗憾的是,他的这一美好愿望生前未能实现。但可议告慰他老人家的是,茅以升科技教育基金会正在实现着他的遗愿。自2000年以来,基金会与台湾有关方面开展了海峡两岸土木工程合作交流活动,每年组团互访,兢兢业业为祖国统一大桥架设着引桥。

茅以升先生曾说过一段充满哲理的人生格言:“人生一征途尔,其长百年,我已走过十之七八,回首前尘,历历在目,崎岖多于平坦,忽深谷,忽洪涛,幸赖桥梁以渡,桥何名欤?曰奋斗。”茅以升先生以奋斗的一生,为祖国架设了一座座有形与无形的桥,他自己则化作一道绚丽的彩虹永留人间。

(摘自中国社会科学网:茅以升的桥梁人生 来源:人民政协报 2014-04-14 作者:张化本 )